
“我C他妈的周广龙!”
李满林一拳砸在宾馆的墙壁上,手背渗出血珠子。
他额头缠着纱布,左眼角肿得老高,那身从太原穿来的皮夹克,袖口被撕开一道大口子。
李正光坐在床沿,闷头抽烟。
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。
“正光,你倒是说句话啊!”李满林转过身,眼睛通红,“咱俩在太原,啥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?他周广龙算个什么东西?当年要不是代哥拉他一把,他能有今天?”
李正光把烟头按灭。
“满林,这事不对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咱俩来广州,是替老四追那八十万的债。债主是周广龙手下的一个马仔,这没错。可那马仔昨天见了咱们,当场就把钱凑齐了,一分不少。”
“那今天这事儿怎么说?”
“说不通。”李正光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掀开窗帘一角。
楼下街对面,停着两辆没挂牌的白色面包车。
从中午到现在,三个小时了,没动过。
“那马仔还钱的时候,还特意提了一句,说周哥知道二位来了,晚上在南海渔村摆一桌,给两位接风。”李正光回过头,“结果呢?咱们去了,周广龙人没到,来了七八个生面孔,上来就说咱俩坏了广州的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说咱们跨省追债,没提前跟他打招呼。”李正光冷笑,“这他妈分明是找茬。”
下午两点,南海渔村三楼包厢。
李正光和李满林推门进去的时候,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。
主位空着。
左手边第一个,是个三十出头的平头男人,穿件花衬衫,脖子上的金链子有小拇指粗。
“哟,来了?”平头没起身,抬了抬下巴,“坐吧。”
李正光没动。
“周哥呢?”
“周哥临时有事,让我招呼二位。”平头拿起筷子,夹了块烧鹅,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姓陈,陈大彪。周哥手底下,管着越秀这边几个场子。”
李满林脾气暴,当场就要发作。
李正光按住他。
“陈兄弟,周哥既然有事,那咱们改天再聚。”李正光说着就要转身。
“急什么?”陈大彪把筷子一放,“菜都点了,不吃浪费。再说了,周哥交代了,让我跟两位唠唠。”
“唠什么?”
“规矩。”陈大彪点了根烟,“两位从太原来,到广州追债,这事本身没毛病。江湖救急,天经地义。可你们来之前,是不是该跟周哥打个招呼?周哥在广州,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。你们这么一声不响就进来,传出去,外人还以为周哥不讲究,连兄弟的地盘都不打招呼就踩。”
这话说得阴阳怪气。
李正光笑了。
“陈兄弟,这话我不太明白。我们追的债,是你手下一个叫阿强的人欠的。阿强是你的人,他欠钱不还,我们来找他,有什么问题?再说了,周哥跟我们家代哥什么关系,你应该清楚。自家兄弟,还用得着这么生分?”
“哎,这话就不对了。”陈大彪吐了口烟圈,“代哥是代哥,周哥是周哥。再说了,阿强是我的人不假,可他欠钱,你们该找我啊。直接把他堵在洗浴中心,这不合适吧?”
“我们找过你。”李满林忍不住了,“你手机关机,场子里的人说你出国旅游去了,一个月才回来。我们等得起,债主等不起!”
陈大彪脸色一沉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别他妈给脸不要脸!”李满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“八十万,阿强昨天就还了。今天这出戏,是周广龙让你唱的,还是你自己想找不痛快?”
包厢里瞬间安静了。
另外几个人慢慢站了起来。
陈大彪盯着李满林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。
“行,太原的李满林,果然名不虚传,脾气够冲。”他把烟掐灭,“那我也把话说明白。钱,阿强还了,这事了了。但你们坏了规矩,得有个说法。”
“什么说法?”
“简单。”陈大彪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摆三桌和头酒,请广州道上的兄弟吃个饭,赔个不是。第二,你们俩,一人留下根手指头,算是长个记性。第三,以后太原的人,来广州之前,必须先递帖子。”
“我C你妈!”
李满林抄起椅子就砸了过去。
陈大彪侧身躲开,椅子砸在墙上,碎了一地。
“动手!”陈大彪吼了一声。
那七八个人从腰间掏出家伙,有砍刀,有钢管。
李正光眼疾手快,一把推开李满林,自己迎了上去。
他是个练家子,下手狠,但对方人多,包厢空间又小,施展不开。
混战中,李满林被人从后面一钢管砸在头上,当场就见了血。
李正光红了眼,夺过一把刀,连着放倒两个。
“走!”
他拉着李满林往外冲。
走廊里又冲上来十几个人。
李正光知道,今天这是设好的局。
他从后腰摸出一样东西,对着天花板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谁再上前一步,我让他躺这儿!”李正光举着“真理”,眼睛血红。
陈大彪从包厢里走出来,拍了拍手。
“行,李正光,你有种。”他冷笑,“在广州市区动响子,你知道什么后果吗?”
“我管你妈什么后果!”李正光咬着牙,“今天我兄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让你全家陪葬!”
陈大彪盯着他看了几秒,摆了摆手。
“让他们走。”
人群让开一条路。
李正光扶着李满林,一步步退到楼梯口,转身就跑。
……
宾馆房间里,李正光把窗帘拉上。
“楼下那两辆车,肯定是陈大彪的人。”他点了一根新的烟,“咱们被盯死了。”
“打电话给代哥。”李满林说。
“不行。”李正光摇头,“代哥人在四九城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再说了,这是广州,周广龙的地盘。代哥来了,万一也……”
“那怎么办?等死?”
李正光没说话。
他在想周广龙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当年加代和周广龙,那是过命的交情。
九七年香港回归前,加代在深圳被人围了,是周广龙带人从广州杀过去,硬生生把他捞出来的。
周广龙在珠海搞赌场,被当地大佬欺负,也是加代从四九城请了关系,帮他摆平的。
这才几年?
怎么就变成这样了?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突然响起。
李正光和李满林对视一眼,同时摸向腰间。
“谁?”
“送水的。”外面是个女声。
李正光对李满林使了个眼色,自己走到门后,从猫眼往外看。
是个宾馆服务员,推着清洁车。
他缓缓打开门。
门开的一瞬间,清洁车后面突然冲出三个人,手里拎着钢管,照着李正光就抢。
“我C!”
李正光侧身躲过第一下,第二下砸在肩膀上,他闷哼一声,反手抓住对方手腕,一拧一推,那人惨叫一声,胳膊脱臼了。
另外两人已经冲进房间。
李满林从床上跳起来,抄起台灯就砸。
混战在狭窄的房间里展开。
李正光知道不能恋战,他一边打一边往窗户边退。
这里是三楼。
“跳!”他冲李满林喊。
“什么?”
“跳下去!我垫后!”
李满林一咬牙,推开窗户,翻身跳了下去。
李正光抡起椅子砸倒一个,自己紧跟着跳了出去。
三楼不高,下面是个绿化带。
他落地时打了个滚,卸掉大部分力道,但左脚踝还是崴了一下,钻心地疼。
李满林已经爬起来,扶起他就跑。
身后,那三个人从窗户探头看了一眼,没追。
两人跑出两条街,躲进一个小巷子,瘫坐在墙角,大口喘气。
李满林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“正光,这事儿不对。”他喘着气说,“他们不是想要钱,也不是想要咱们的命。他们就是想把咱们逼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正光咬着牙,摸出手机。
屏幕碎了,但还能用。
他拨了个号码。
响了七八声,那边才接。
“喂?”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红姐,我是正光。”李正光声音很低,“我和满林在广州出事了,你马上联系代哥,让他别来广州,这边有问题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红姐急了。
“没时间细说,你照做就行。还有,让代哥查查,周广龙最近跟什么人接触。”
挂了电话,李正光又拨了另一个号码。
这次是打给广州本地的朋友,上官林。
电话通了。
“上官,我正光。我和满林在越秀,被人围了。你能不能安排个车,送我们出城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正光,不是我不帮你。”上官林的声音很为难,“周广龙刚才放话了,说谁要是敢帮你们,就是跟他作对。广州这边,现在没人敢动。”
“连你也不行?”
“我……”上官林叹了口气,“正光,听我一句劝,你们俩赶紧离开广州。周广龙这次,是铁了心要动你们。至于为什么,我也不清楚。但我听说,他最近跟一个香港来的老板走得很近,那人姓薛,背景很深。”
“薛老板?”
“对。周广龙好几个场子,最近都转给这个薛老板了。具体的我不清楚,但圈里都在传,周广龙可能要洗手上岸,把地盘卖了,去国外。”
李正光心里一沉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周广龙对加代动手,就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早有预谋。
他需要一份“投名状”,向新主子表忠心。
而加代的兄弟,就是最好的祭品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李正光说,“上官,谢了。今天这话,我记在心里。”
“正光,对不住……”
“没事,江湖路远,各自保重。”
挂了电话,李正光看着李满林。
“车是没了,咱们得自己想办法出城。”
“怎么出?”
“走路。”李正光说,“从郊区绕,避开主干道。只要能到佛山,我就能找到人帮忙。”
李满林点点头,撑着墙站起来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,走出小巷。
夜色已经深了。
广州的街道灯火通明,车流如织。
谁也不知道,两个从太原来的汉子,正一瘸一拐地走向城市边缘。
他们更不知道,在城市的另一端,一栋豪华别墅里,周广龙正端着红酒杯,站在落地窗前。
“龙哥,李正光和李满林跑了。”陈大彪站在他身后,低声说。
“跑了就跑了。”周广龙抿了一口酒,“本来也没指望你们能留下他们。”
“那加代那边……”
“加代一定会来。”周广龙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他这个人,最重义气。兄弟被打成这样,他要是不来,他就不是加代了。”
“薛老板那边……”
“薛老板要的,就是加代来广州。”周广龙走到沙发前坐下,“加代在南方的影响力太大了。深圳、珠海、广州,甚至香港澳门,都有他的人脉。薛老板想做南方的生意,加代是绕不过去的坎。要么合作,要么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陈大彪懂了。
“那咱们真要跟加代翻脸?当年他可是救过您的命。”
“当年是当年。”周广龙点了根雪茄,“江湖上,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薛老板能给的东西,加代给不了。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。这个道理,你该懂。”
陈大彪不说话了。
他心里有点发寒。
周广龙变了。
从前那个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周广龙,已经死了。
现在坐在他面前的,是个被利益熏心的陌生人。
“大彪。”周广龙突然开口。
“龙哥。”
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“十年了。”
“十年。”周广龙吐了口烟圈,“这十年,我没亏待过你吧?”
“没有,龙哥对我恩重如山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周广龙笑了笑,“这次的事办好了,薛老板不会亏待你。等我在国外站稳脚跟,就把你也接过去。到时候,咱们兄弟在国外,一样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陈大彪低下头。
“谢谢龙哥。”
“去吧,盯着点。加代应该就这两天到。他来了,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“是。”
陈大彪退了出去。
房间里只剩下周广龙一个人。
他走到酒柜前,又倒了杯酒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广州的夜景,璀璨如星河。
“加代啊加代。”他低声说,“别怪我。要怪,就怪这个世道。”
他举起酒杯,对着夜空,一饮而尽。
仿佛在祭奠,那段已经死去的兄弟情。
……
同一时间,四九城。
加代刚跟几个朋友吃完饭,正准备回家,手机响了。
是红姐打来的。
“代哥,出事了。”
红姐的声音很急。
“正光和满林在广州,被人围了。正光刚才打电话给我,让我告诉你,千万别去广州,那边有问题。”
加代站在饭店门口,夜风吹在他脸上。
“谁干的?”
“周广龙。”
加代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们人怎么样?”
“满林受伤了,正光带着他跑了,现在联系不上。正光还说,让你查查周广龙最近跟什么人接触,好像是个香港来的老板,姓薛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加代挂了电话。
他掏出烟,点了一根,深深吸了一口。
烟雾在夜色中散开。
“代哥,怎么了?”旁边一个兄弟问。
“没事。”加代把烟掐灭,“江林呢?”
“在会所,跟几个老板谈事。”
“叫他回来。还有左帅、丁健,能叫的都叫上。一个小时后,我家集合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去广州。”加代拉开车门,“救人。”
车子发动,驶入夜色。
加代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周广龙。
加代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,才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代哥,是我,广龙。”周广龙的声音带着笑,“听说你最近要来广州?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,我好安排接待啊。”
“广龙。”加代的声音很平静,“正光和满林,是你动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代哥,这话从何说起?正光和满林来广州,我是今天才知道。听说他们跟手下人有点误会,我已经在查了。你放心,这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。”
“误会?”加代笑了,“广龙,咱们认识多少年了?”
“十一年了。”
“十一年。”加代说,“我还记得,九七年在深圳,你带着三十多号人,从广州杀过来,把我从包围圈里捞出来。那时候你胸口挨了一刀,差点没救过来。”
“代哥,提这些干嘛……”
“我想问问你。”加代打断他,“当年那个为了兄弟能拼命的周广龙,还在吗?”
电话那头,周广龙不说话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有点冷。
“代哥,人都是会变的。江湖也在变。有些事,不是你我能决定的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加代说,“广龙,我明天到广州。咱们兄弟,当面聊聊。”
“好,我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。
加代闭上眼睛,靠在座椅上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小心翼翼地问:“代哥,真要去广州?红姐不是说那边有问题吗?”
“去。”加代睁开眼睛,眼里有寒光,“兄弟在那儿,刀山火海也得去。再说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也想看看,周广龙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车子穿过长安街,驶向加代的住处。
夜色深沉。
一场风暴,正在南方的天空聚集。
而风暴的中心,是那座叫广州的城市。
和两个曾经歃血为盟,如今却已站在对立面的兄弟。
加代回到四合院的时候,江林已经等在客厅了。
茶几上摆着刚泡好的茶,但没人动。
“代哥。”
江林站起来,脸色凝重。
“都听说了?”
“听说了。”江林说,“正光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,他们俩现在已经到佛山了,找了个小诊所包扎伤口。满林头上缝了七针,轻微脑震荡。正光脚崴了,但没伤到骨头。”
“人没事就好。”加代脱下外套,挂在衣架上,“坐。”
两人坐下。
江林给加代倒了杯茶。
“代哥,广州那边的情况,我托人查了。”江林说,“周广龙最近半年,确实跟一个香港来的老板走得很近。那人叫薛振华,表面上做贸易生意,但实际上,据说是洗钱集团的头目。”
“洗钱?”
“对。”江林压低声音,“薛振华在香港那边,跟几个大家族都有联系。最近两年,他把手伸到内地来了。深圳、珠海、广州,都有他的生意。周广龙在珠海的那个赌场,上个月转给薛振华了,作价一个亿。”
“一个亿?”加代皱眉,“那个赌场,一年流水就不止这个数。”
“所以我才说有问题。”江林说,“圈里都在传,周广龙是被薛振华拿住了把柄,不得不低头。但也有另一种说法,说周广龙想洗白上岸,准备把手里所有灰色产业都卖掉,然后移民去加拿大。”
“移民?”加代冷笑,“他周广龙在江湖混了二十年,得罪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他敢上岸?”
“所以薛振华才成了他的靠山。”江林说,“薛振华答应他,只要他帮忙摆平南方这边的势力,就安排他全家去国外,保证安全。”
加代端起茶杯,又放下。
“摆平南方势力……指的是我?”
“恐怕是。”江林说,“代哥,你在南方的影响力太大了。深圳的夜场、珠海的赌船、广州的物流,都有你的股份。薛振华要想全面掌控南方地下经济,你是绕不过去的坎。”
“所以他就让周广龙对我下手?”
“应该是。”江林顿了顿,“代哥,这次广州,你不能去。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加代说,“正光和满林还在那边,我得把他们带回来。再说了,周广龙既然把刀递到我面前了,我不接,岂不是显得我怕了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加代站起来,“江林,你去安排。明天一早,咱们飞广州。让左帅和丁健带二十个兄弟,坐火车过去。装备什么的,到了广州再想办法。”
“代哥,二十个人够吗?”江林有些担心,“广州是周广龙的老巢,他手下至少有两三百号人。”
“够了。”加代说,“咱们不是去打仗的,是去讲道理的。”
“讲道理?”江林苦笑,“周广龙都把正光他们打成那样了,还讲什么道理?”
“正因为这样,才更要讲道理。”加代看着窗外,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,他周广龙是怎么对待兄弟的。也要让所有人知道,我加代是怎么对待兄弟的。”
江林明白了。
加代要的不是一场血战,而是一场“亮相”。
他要让南方江湖的人都看清楚,谁对谁错,谁义谁不义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江林说,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等等。”加代叫住他,“给上官林打个电话。告诉他,我明天到广州。让他想办法,把消息放出去。”
“放出去?”
“对。”加代说,“越多人知道越好。”
江林点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加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点了根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想起了十一年前。
那时候他刚来深圳不久,人生地不熟,被人做局坑了一笔钱。
对方是当地的地头蛇,扬言要他一条腿。
是周广龙,带着三十多号兄弟,从广州杀过来,硬生生把他从虎口里捞出来。
那一战,周广龙胸口挨了一刀,差点没命。
加代在医院守了他三天三夜。
周广龙醒过来的时候,第一句话是:“代哥,你没事吧?”
加代当时就红了眼眶。
两人在病房里,歃血为盟,结为兄弟。
周广龙说:“从今往后,咱们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谁要是背叛兄弟,天打雷劈。”
加代说:“好。”
一晃十一年过去了。
誓言还在耳边。
人却已经变了。
“广龙啊广龙。”加代把烟掐灭,喃喃自语,“你到底图什么呢?”
……
第二天上午十点,白云机场。
加代和江林从VIP通道走出来。
外面已经有人在等了。
不是周广龙的人,是上官林。
“代哥!”上官林迎上来,握了握加代的手,“一路辛苦。”
“上官,麻烦你了。”加代说。
“代哥这话见外了。”上官林压低声音,“周广龙那边,已经知道你到了。他让我转告你,晚上七点,在白天鹅宾馆摆了一桌,给你接风。”
“接风?”加代笑了,“鸿门宴吧?”
上官林没说话,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……”上官林犹豫了一下,“他说,让你把四九城的那套规矩收起来。广州是广州,不是四九城。”
加代点点头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晚上七点,我一定到。”
上了车,上官林才说:“代哥,这次的事,我真帮不上什么忙。周广龙现在跟薛振华绑在一起,势力太大了。广州这边,没人敢跟他硬碰硬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加代说,“你不用出面,给我安排个住处就行。”
“已经安排好了,在二沙岛,我的一处别墅,绝对安全。”
“谢了。”
车子驶向市区。
加代看着窗外的广州,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。
这座城市,他太熟悉了。
十年前,他在这里做过生意,也在这里打过仗。
那时候,周广龙是他的兄弟。
现在,周广龙成了他的敌人。
世事无常。
“代哥。”江林突然开口,“左帅他们已经到了,住在天河那边的一个宾馆。家伙什也搞到了,二十把‘真理’,够用了。”
“先别动。”加代说,“等我晚上见过周广龙再说。”
“代哥,你真要去?”上官林忍不住说,“我听说,周广龙在白天鹅安排了至少五十个人。你这一去,怕是……”
“怕是什么?”加代笑了笑,“怕他把我留下?”
上官林不说话了。
“他不敢。”加代说,“至少现在不敢。薛振华要的是南方这片市场,不是我的命。杀了我,他在内地就混不下去了。这点道理,他懂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加代闭上眼睛,“开车吧,我眯一会儿。”
……
下午五点,二沙岛别墅。
加代洗了个澡,换了身衣服。
江林在客厅里接电话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怎么了?”加代问。
“刚得到消息。”江林挂了电话,“周广龙把正光和满林在佛山躲的那个诊所,给掀了。”
“什么?”加代猛地站起来,“人呢?”
“人没事。”江林说,“诊所的医生提前给正光报了信,他们俩提前跑了。但那个医生被打断了三根肋骨,现在在医院躺着。”
加代的脸沉了下来。
“周广龙这是给我下马威呢。”
“代哥,咱们不能再忍了。”江林说,“他这是明摆着告诉你,在广州,他说了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的珠江,“所以才更要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江林。”加代转过身,“你知道为什么江湖上的人,都给我加代几分面子吗?”
“因为代哥你讲义气,重情分。”
“对,也不对。”加代说,“义气和情分,是基础。但真正让人怕的,是胆量。是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,也敢往前闯的胆量。周广龙今天掀了诊所,就是在试探我的底线。我要是怂了,从今往后,南方这片地,我就别想再踏进来了。”
江林懂了。
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冲突。
这是一场关于“江湖地位”的博弈。
谁退,谁就输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江林说,“晚上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加代说,“你留在外面,跟左帅他们保持联系。万一里面出事,你们在外面还有个照应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加代笑了,“周广龙不是说了吗?他摆了一桌,给我接风。既然是接风宴,总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吧?”
……
晚上六点五十,白天鹅宾馆。
加代一个人走进大堂。
立刻有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迎上来。
“是加代先生吗?”
“是。”
“周先生在牡丹厅等您,请跟我来。”
加代跟着他们上了三楼。
走廊里,每隔三五步就站着一个保镖,个个眼神凌厉,腰间鼓鼓囊囊。
加代面不改色,一步步往前走。
牡丹厅门口,站着陈大彪。
“代哥。”陈大彪皮笑肉不笑,“周哥在里面等您。”
加代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推门走了进去。
包厢很大,至少能坐二十个人。
但此刻,只坐了两个人。
主位上,是周广龙。
他旁边,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,梳着大背头,戴金丝眼镜,穿一身中式绸衫,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。
“代哥,来了?”周广龙站起来,脸上堆着笑,“快坐快坐。”
加代没动。
他看着周广龙,看了很久。
周广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干笑两声:“代哥,怎么了?不认识兄弟了?”
“认识。”加代说,“就是有点陌生。”
周广龙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代哥,这话说的……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。”他转向旁边的男人,“这位是薛振华薛老板,香港来的,做贸易生意,是我的好朋友。”
薛振华站起来,伸出手:“加代先生,久仰大名。”
加代没跟他握手。
“薛老板,客气了。”
薛振华的手悬在半空,几秒钟后,自然地收回来,脸上依然带着笑。
“加代先生果然是爽快人,不喜欢这些虚礼。坐,咱们边吃边聊。”
三人落座。
服务员开始上菜。
周广龙亲自给加代倒酒。
“代哥,这瓶茅台,我存了十年了,一直舍不得喝。今天你来了,咱们兄弟好好喝一杯。”
加代看着酒杯,没动。
“广龙,酒先不急喝。”他说,“咱们先聊聊正事。”
“正事?”周广龙装糊涂,“什么正事?”
“我兄弟李正光和李满林,在佛山被人打了。打人的,是你手下的陈大彪。”加代盯着周广龙,“这事儿,你知道吗?”
周广龙放下酒瓶,叹了口气。
“代哥,这事我听说了。大彪那小子,做事冲动,我已经骂过他了。但话说回来,正光和满林来广州,确实没跟我打招呼。这不符合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江湖规矩。”周广龙说,“代哥,你是四九城的大哥,但广州这边,毕竟是我的地盘。你的人来我的地盘办事,不打招呼,这说不过去吧?”
“所以你就让人打他们?”
“我没让人打他们。”周广龙说,“是大彪那小子误会了,以为他们是来踩场子的。不过代哥你放心,这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。大彪我已经处理了,断了他一根手指头,算是给正光他们赔罪。”
“断了一根手指头?”加代笑了,“广龙,你当我三岁小孩?”
“代哥……”
“周广龙!”加代突然提高声音,“咱们认识十一年了。你是什么人,我是什么人,彼此心里都清楚。别跟我来这套虚的。我今天来,就问你一句话:李正光和李满林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。
周广龙的脸色也冷了下来。
“代哥,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那我也直说了。”他点了根烟,“正光和满林的事,我已经处理了。陈大彪断了手指,诊所的损失我也赔了。这事,到此为止。”
“到此为止?”加代盯着他,“我兄弟脑袋上缝了七针,差点没命。你一句‘到此为止’就完了?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“打人的,交出来。医药费,赔双倍。你周广龙,当着广州道上的面,给我兄弟赔礼道歉。”
周广龙笑了。
“代哥,你这要求,有点过分了吧?”
“过分?”加代也笑了,“周广龙,当年你在珠海被人围了,我带着二十个兄弟从四九城飞过去,救你出来。那时候,你怎么不说过分?”
周广龙的脸色变了。
“代哥,提当年就没意思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提?”加代站起来,“当年咱们歃血为盟,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。现在你有福了,傍上了薛老板这棵大树,就忘了当年的誓言了?”
“加代!”周广龙一拍桌子,“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“我要脸。”加代说,“但我更要兄弟的脸。”
两人对视着,剑拔弩张。
一直没说话的薛振华,突然开口了。
“两位,消消气。”他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说,“江湖事,江湖了。打打杀杀,那是下策。咱们都是生意人,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?”
加代看向他。
“薛老板,你想怎么谈?”
“简单。”薛振华说,“加代先生在南方的生意,我很有兴趣。周老板已经把他在珠海的赌场转给我了,接下来,我想跟加代先生合作,把深圳、广州、珠海的夜场和物流,整合成一个集团。到时候,咱们三家联手,整个南方,都是咱们的天下。”
“整合?”加代笑了,“怎么个整合法?”
“我出资金,周老板出地盘,加代先生出人脉。”薛振华说,“股份嘛,我占百分之五十,你们两位各占百分之二十五。一年之内,我保证让集团的利润翻三倍。”
加代没说话。
他看向周广龙:“这也是你的意思?”
周广龙点点头:“代哥,薛老板的实力,你也看到了。跟他合作,咱们都能赚大钱。何必为了两个兄弟,伤了和气?”
加代明白了。
周广龙不仅背叛了兄弟,还打算把他加代也拉下水。
用李正光和李满林的事做要挟,逼他合作。
“如果我不同意呢?”加代问。
薛振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加代先生,我是个生意人,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。但有时候,必要的威慑,也是谈判的一部分。”他拍了拍手。
包厢的门开了。
陈大彪带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,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。
“代哥,广州的夜晚,不太平。”薛振华把玩着佛珠,“你一个人来,一个人走,怕是不安全。”
加代看着那些人,又看看周广龙。
周广龙低着头,不敢跟他对视。
“广龙。”加代突然说,“你还记得当年在医院,咱们结拜的时候,你说过什么吗?”
周广龙身子一颤。
“你说,谁要是背叛兄弟,天打雷劈。”加代一字一句地说,“现在,这句话,我还给你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薛振华。
“薛老板,你的提议,我拒绝。南方这片地,我加代混了十几年,靠的不是钱,是兄弟。你想用钱收买我,用暴力威胁我,那你找错人了。”
薛振华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加代先生,你可想清楚了。”
“我想得很清楚。”加代说,“今天晚上这顿饭,我吃不下去了。告辞。”
他转身就要走。
陈大彪带人堵在门口。
“让他走。”周广龙突然说。
“龙哥……”
“我说,让他走!”
陈大彪咬了咬牙,让开一条路。
加代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包厢里,只剩下周广龙和薛振华。
“周老板,你刚才不该放他走。”薛振华说。
“薛老板,加代不能动。”周广龙说,“他在内地的人脉太深了。动了他,咱们在内地就混不下去了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按计划来。”周广龙说,“加代这个人,吃软不吃硬。咱们逼得太紧,反而会激怒他。慢慢来,先断他在广州的生意,再断他在深圳的生意。等他在南方没了立足之地,自然会来找咱们合作。”
薛振华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。不过周老板,我要提醒你一句,既然上了我的船,就别想着再下去。背叛我的人,下场都很惨。”
周广龙心里一寒。
“我明白。”
……
加代走出白天鹅宾馆,江林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“代哥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加代坐上车,“回去再说。”
车子驶向二沙岛。
加代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,心里一片冰凉。
兄弟,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。
“江林。”
“在。”
“给左帅打电话。”加代说,“告诉他,准备干活。”
“代哥,要动手?”
“不动手。”加代说,“但得让周广龙知道,我加代不是好欺负的。从明天开始,把他广州所有的场子,都给我盯死了。他敢动我一个兄弟,我就掀他一个场子。”
“明白。”
加代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,又浮现出十一年前,医院里的那一幕。
周广龙躺在病床上,握着他的手说:“代哥,从今往后,咱们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”
誓言犹在耳。
人已非当年。
“广龙啊广龙。”加代喃喃自语,“这次,是你逼我的。”
夜色深沉。
广州的江湖,暗流涌动。
一场风暴,即将来临。
回到二沙岛别墅,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
加代坐在客厅沙发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。
江林端了杯茶过来,放在他面前。
“代哥,别抽了,对身体不好。”
加代没说话,把最后一口烟抽完,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左帅他们怎么样了?”
“已经安排好了。”江林说,“二十个兄弟,分四组,住在天河四个不同的宾馆。家伙什也都分下去了,每人一把‘真理’,三十发子弹。”
加代点点头。
“正光和满林呢?”
“还在佛山。”江林说,“我让人把他们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,找了医生重新处理伤口。满林的情况稳定了,正光脚崴得有点严重,得养一段时间。”
“让他们好好养着。”加代说,“等这边事了了,我亲自去接他们。”
“代哥……”江林犹豫了一下,“周广龙那边,你真打算硬碰硬?”
“不是我要硬碰硬。”加代说,“是他先动了手。正光和满林的事,如果我不讨个说法,以后在江湖上,谁还看得起我加代?谁还敢跟我做兄弟?”
江林沉默了。
他知道加代说的是对的。
江湖就是如此,有时候面子比命还重要。
你退了第一步,就会有第二步、第三步。
退到最后,就无路可退了。
“可是代哥,周广龙在广州经营了十几年,根深蒂固。咱们就二十个人,真要动起手来,恐怕……”
“我不是来跟他拼命的。”加代说,“我是来讨个说法的。只要他把陈大彪交出来,赔礼道歉,这事就算了。”
“可看今天这架势,他恐怕不会交人。”
“那就让他知道,不交人的后果。”加代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江林,你说周广龙为什么敢这么硬气?”
“因为他有薛振华撑腰?”
“这是一方面。”加代转过身,“更重要的是,他以为我不敢动他。他以为,我会顾念旧情,会忍气吞声。他错了。”
“代哥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明天开始,把他广州的生意,给我摸清楚。夜总会、酒吧、桑拿、赌场,所有他名下的场子,一个一个给我记下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加代笑了,“咱们一个一个地砸。”
江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代哥,那可是周广龙的老巢,咱们就二十个人……”
“二十个人够了。”加代说,“咱们不是去打仗,是去砸场子。砸完就跑,不恋战。我要让周广龙知道,我加代想动他,随时都能动。”
江林明白了。
加代这是要跟周广龙打游击战。
不正面冲突,而是骚扰、破坏,逼周广龙低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江林说,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等等。”加代叫住他,“给上官林打个电话,约他明天见面。”
“上官林?他会见咱们吗?”
“他会见的。”加代说,“今天在白天鹅,周广龙没敢动我,上官林就应该明白了。周广龙,已经不是当年的周广龙了。”
第二天上午,十点。
珠江边的一家茶馆。
加代和上官林坐在临窗的包厢里。
“代哥,昨天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上官林给加代倒茶,“周广龙这次,确实不地道。”
“不是不地道。”加代说,“是忘本了。”
上官林叹了口气。
“也难怪。薛振华给他的条件太诱人了。据说光是珠海的赌场,就卖了三个亿。周广龙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”
“钱是好东西。”加代端起茶杯,“但有些东西,钱买不来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兄弟。”加代看着上官林,“上官,咱们认识也有七八年了吧?”
“九年了。”上官林说,“零一年那会儿,我在深圳被人坑,是你帮我摆平的。”
“那你还记得,当年我为什么帮你吗?”
“记得。”上官林说,“你说,江湖人,就该讲江湖义气。你帮我,不是图我什么,是看不惯那帮人欺负外地人。”
“现在呢?”加代问,“你还信这句话吗?”
上官林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说:“代哥,说实话,我也不知道了。现在的江湖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讲的是义气,现在讲的是利益。周广龙是这样,薛振华也是这样。我有时候想,是不是我落伍了?”
“你不是落伍了。”加代说,“你是还没忘本。”
上官林苦笑。
“代哥,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。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在广州这片地,我就是个混饭吃的小角色。周广龙和薛振华要弄我,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所以你今天来见我,是冒着风险的。”加代说,“这份情,我记着。”
“代哥……”上官林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直说。”
“周广龙和薛振华,已经放出话了。”上官林压低声音,“说谁要是敢帮你,就是跟他们作对。广州这边,没人敢跟你沾边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说,“我也不指望别人帮我。我今天找你,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周广龙在广州,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?”
上官林想了想。
“应该是他在天河的那家夜总会,叫‘金碧辉煌’。那地方,一晚上流水就得几百万。还有他在白云区的一个物流公司,专门走香港、澳门的货,也很赚钱。”
“金碧辉煌……”加代点点头,“今天晚上,我就去那里坐坐。”
“代哥,你要砸金碧辉煌?”上官林一惊,“那可是周广龙的命根子!他至少安排了五十个保镖在那儿!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笑了,“所以才要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上官,你不用劝我。”加代说,“这场仗,我非打不可。不打,我就没脸回四九城。不打,我就对不起正光和满林。”
上官林看着加代,看了很久。
他从加代眼里,看到了一种决绝。
一种宁为玉碎、不为瓦全的决绝。
“代哥,既然你决定了,那我也不多说了。”上官林说,“金碧辉煌的布局,我大概知道一些。后门在哪儿,保安的换班时间,我都清楚。”
“谢了。”加代说,“这份情,我加代记一辈子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上官林摆摆手,“当年你帮我,我也没说过谢字。江湖人,讲究的就是个‘义’字。周广龙忘了,我没忘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上官林把金碧辉煌的详细情况,都告诉了加代。
包括后门的位置,保安的人数,甚至夜总会里几个重要人物的办公室在哪儿。
加代一一记在心里。
临走时,上官林突然说:“代哥,有句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薛振华这个人,不简单。”上官林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他在香港那边,跟几个大家族都有牵扯。而且他背后,可能有‘上面’的人。”
“上面?”加代皱眉,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不敢确定。”上官林说,“但我总觉得,周广龙敢这么嚣张,不仅仅是因为薛振华有钱。可能还有别的依仗。”
加代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……
回到二沙岛别墅,加代把江林、左帅、丁健都叫了过来。
“今天晚上,咱们去金碧辉煌。”
“砸场子?”左帅眼睛一亮,“早就等不及了!”
“不是砸场子。”加代说,“是去‘坐坐’。”
“坐坐?”丁健不明白,“代哥,啥意思?”
“就是去喝喝酒,听听歌。”加代说,“顺便让周广龙知道,我加代来了广州,不是来受气的。”
江林明白了。
“代哥,你是要打他的脸?”
“对。”加代说,“他不是以为我不敢动他吗?我就动给他看。而且是大摇大摆地动。”
“可是代哥,金碧辉煌是他的老巢,咱们就二十个人,会不会太冒险了?”丁健有些担心。
“冒险是肯定的。”加代说,“但有时候,就得冒这个险。我要让广州道上的人都看看,周广龙,不过如此。”
左帅一拍大腿:“代哥,你说怎么干,我们就怎么干!”
加代点点头,开始布置任务。
“江林,你带十个兄弟,在外面接应。记住,不要带‘真理’,带钢管和砍刀就行。如果里面打起来,你们就冲进去,但不要恋战,接了人就撤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左帅、丁健,你们俩跟我进去。咱们就三个人,大摇大摆地进去。”
“就三个人?”丁健一愣,“代哥,那里面少说也有三五十个保镖……”
“怕了?”加代问。
“怕个锤子!”丁健梗着脖子,“代哥你敢去,我就敢跟!”
“好。”加代说,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晚上九点,准时出发。”
……
晚上八点五十。
天河区,金碧辉煌夜总会门口。
灯火辉煌,车水马龙。
这里是广州最顶级的夜场之一,门口停着的全是豪车。
加代、左帅、丁健三个人,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。
三个人都穿着便装,看起来很普通。
但眼神,却锐利如刀。
“代哥,真就这么进去?”左帅问。
“就这么进去。”加代整了整衣领,“记住,咱们是来消费的,不是来打架的。但要是有人找事,也别客气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三人走进夜总会。
门口的服务生迎上来:“三位老板,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”加代说,“给我们开个包厢。”
“好的,请跟我来。”
服务生领着他们上了二楼,开了一个中包。
“三位老板,需要叫陪酒的姑娘吗?”
“不用。”加代摆摆手,“先上两瓶洋酒,再叫个乐队来唱歌。”
“好的,您稍等。”
服务生出去了。
左帅关上门,低声说:“代哥,外面走廊里至少有十个保镖。”
“正常。”加代说,“这种场子,安保肯定严。”
很快,酒上来了,乐队也来了。
三个人的包厢里,却只有一个歌手在唱歌,气氛有点诡异。
但加代不在乎。
他倒了三杯酒,端起一杯。
“来,先喝一杯。”
三人碰杯,一饮而尽。
酒刚喝完,包厢的门就开了。
陈大彪带着七八个人,走了进来。
“哟,这不是代哥吗?”陈大彪皮笑肉不笑,“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了?”
加代放下酒杯,看着他。
“陈大彪,我上次说过,让你离我远点。你是没听清,还是没记住?”
陈大彪脸色一变。
“代哥,这里可是金碧辉煌,不是四九城。你说话,最好客气点。”
“客气?”加代笑了,“我跟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,有什么好客气的?”
“你!”
陈大彪刚要发作,旁边一个人拉了拉他。
“彪哥,周哥说了,不要动手。”
陈大彪咬了咬牙,压下火气。
“代哥,周哥让我来请你。他在三楼VIP包厢,想跟你再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加代问。
“谈什么,你去了就知道。”陈大彪说,“不过代哥,我劝你最好去。否则,今天晚上,你们三个恐怕走不出这个门。”
左帅“噌”地站起来。
“你他妈吓唬谁呢?”
丁健也站起来,挡在加代身前。
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
加代摆摆手,让左帅和丁健坐下。
“好,我去。”他说,“带路。”
陈大彪冷笑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加代对左帅和丁健使了个眼色。
两人会意,手悄悄摸向腰间。
……
三楼VIP包厢,比二楼的包厢大了至少三倍。
里面坐了不少人。
周广龙坐在主位上,旁边是薛振华。
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,看样子都是广州本地的老板。
“代哥,来了?”周广龙站起来,脸上依然堆着笑,“快坐快坐。”
加代没坐。
他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人,最后目光落在周广龙身上。
“广龙,咱们之间,就不用绕弯子了吧?有什么事,直说。”
周广龙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代哥,你还是这么直接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行,那我就直说了。昨天在白天鹅,咱们谈得不愉快。今天,我摆了这个局,请了几位广州道上的朋友,想再跟你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还是昨天那件事。”周广龙说,“薛老板想跟你合作,把南方的生意整合一下。这对大家都有好处。”
“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加代问。
“钱。”薛振华开口了,“加代先生,我可以保证,一年之内,让你现在的收入翻三倍。而且,我可以帮你洗白,让你堂堂正正地做老板,不用再在江湖上打打杀杀。”
“洗白?”加代笑了,“薛老板,你觉得我加代,需要洗白吗?”
“加代先生,我知道你在内地有关系。”薛振华说,“但时代变了。现在做生意,讲究的是资本,是资源。你那些关系,能保你一时,保不了你一世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跟我合作,是你最好的选择。”薛振华说,“我可以给你钱,给你地位,给你想要的一切。只要你点头,从今天开始,你就是南方地下世界的皇帝。”
加代看着薛振华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薛老板,你知道我加代混江湖,靠的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兄弟。”加代说,“我靠的是兄弟们愿意跟着我,愿意为我拼命。我靠的是道上的人愿意给我面子,愿意跟我做生意。这些东西,你用钱买不来。”
薛振华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加代先生,你这是在拒绝我?”
“对,我拒绝。”加代说,“而且我还要告诉你,李正光和李满林的事,没完。打人的,必须交出来。你周广龙,必须当着广州道上的面,给我兄弟赔礼道歉。”
周广龙一拍桌子:“加代!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“我要脸。”加代说,“但我更要兄弟的脸。”
包厢里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加代。
这个从四九城来的男人,孤身一人,面对周广龙和薛振华两大势力,竟然毫不退让。
“代哥,你真要为了两个兄弟,跟我翻脸?”周广龙咬着牙问。
“不是我要跟你翻脸。”加代说,“是你先翻的脸。”
周广龙盯着加代,眼睛慢慢红了。
“好,好,好。”他一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,“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。从今天开始,你我恩断义绝!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摔在桌子上。
那是十一年前,他和加代在医院结拜时拍的照片。
照片上,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,笑得灿烂。
加代看着那张照片,心里一阵刺痛。
但他脸上,却依然平静。
“周广龙,这句话,应该我来说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佩,也摔在桌子上。
那是当年结拜时,周广龙送给他的信物。
玉佩摔在桌面上,碎成两半。
“从今往后,你我割袍断义,再无瓜葛!”
包厢里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周广龙看着那碎成两半的玉佩,身子晃了一下,差点没站稳。
薛振华皱了皱眉,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。
那人点点头,悄悄按下了对讲机。
几秒钟后,包厢的门开了。
二十多个手持“真理”的汉子冲了进来,‘真理’口对准加代三人。
“加代先生。”薛振华慢悠悠地说,“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的。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加代看了看那些‘真理’口,又看了看周广龙。
周广龙低着头,不敢跟他对视。
“周广龙。”加代说,“你就这么对你的结拜兄弟?”
周广龙猛地抬起头,眼睛血红。
“加代!是你逼我的!”
“我逼你?”加代笑了,“周广龙,你摸摸自己的良心,到底是谁逼谁?当年你在珠海被人围了,是谁救的你?当年你在广州被人追杀,是谁替你摆平的?现在你傍上了新主子,就要对兄弟下手?你他妈还是人吗?!”
“闭嘴!”周广龙吼道,“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!现在,现在是现在!”
“好一个现在。”加代点点头,“周广龙,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。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,我保证,你活不过三天。”
“吓唬我?”周广龙冷笑,“加代,这里是广州,不是四九城!你的那些关系,在这儿不好使!”
“是吗?”加代也笑了,“那你试试。”
话音刚落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紧接着,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龙哥!不好了!”一个手下冲进来,满脸惊慌,“外面……外面来了好多人!”
“多少人?”周广龙问。
“至少……至少一百多!把整个夜总会都围了!”
周广龙脸色一变,冲到窗前,掀开窗帘。
只见夜总会外面,停了至少三十辆车。
车上下来的人,个个手持“真理”,把夜总会围得水泄不通。
领头的是江林。
他拿着一个大喇叭,对着夜总会喊:“周广龙!把我代哥放了!否则,今天我就把你这金碧辉煌,夷为平地!”
周广龙脸色煞白。
他没想到,加代竟然在外面安排了这么多人。
“周广龙。”加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现在,你还觉得我不敢动你吗?”
周广龙转过身,看着加代。
加代的眼神冰冷如刀。
“放人。”薛振华突然开口。
“薛老板……”
“我说,放人!”薛振华吼道,“你想死,别拉上我!”
周广龙咬了咬牙,对手下摆摆手:“让他们走。”
手下们收起‘真理’,让开一条路。
加代整理了一下衣服,对左帅和丁健说:“咱们走。”
三人走到门口,加代突然停下,回头看了周广龙一眼。
“周广龙,今天这事,没完。”
说完,转身离去。
周广龙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冷汗。
薛振华走到窗前,看着加代上了车,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。
“周老板。”薛振华冷冷地说,“你这个兄弟,不简单啊。”
周广龙没说话。
他盯着桌子上那碎成两半的玉佩,眼睛慢慢红了。
有些东西,碎了,就再也拼不回来了。
就像兄弟情。
……
车上,江林问:“代哥,接下来怎么办?”
加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沉默了很久。
“回四九城。”
“回四九城?”
“对。”加代说,“广州这边,暂时动不了周广龙了。但我加代,从来不是吃亏的人。他敢动我的兄弟,我就敢动他的根基。”
“代哥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回去,找勇哥。”
江林心里一震。
勇哥,那是加代在四九城的靠山之一,背景深不可测。
加代轻易不动用这层关系。
一旦动用,那就意味着,要动真格的了。
“明白了。”江林说,“我这就订机票。”
加代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,又浮现出周广龙那张脸。
那个曾经为了救他,差点丢了命的兄弟。
那个如今为了利益,对他拔刀相向的敌人。
“广龙啊广龙。”加代喃喃自语,“这次,是你逼我的。”
夜色中,车队驶向机场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回四九城的飞机上,加代一直闭着眼睛。
但他没睡着。
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在广州发生的事。
周广龙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,薛振华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,还有金碧辉煌里那二十多个黑洞洞的‘真理’口。
“代哥,喝点水。”
江林递过来一瓶矿泉水。
加代接过来,拧开喝了一口。
“江林,你说我错了吗?”
“代哥,你没错。”江林说,“是周广龙变了。”
“不,我是说,我是不是不该这么逼他?”加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“也许我退一步,给他留点面子,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。”
“代哥,你退一步,他就敢进三步。”江林说,“这些年,咱们见的还少吗?江湖上,有些人,你越退,他越觉得你好欺负。周广龙已经不是当年的周广龙了。他现在眼里只有钱,只有利益。你跟他讲情分,他跟你讲生意。这种人,不值得你退让。”
加代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是觉得可惜。十一年的兄弟……”
“是他先不要这兄弟情的。”江林说,“代哥,你别多想。等回到四九城,咱们想办法。周广龙再牛逼,也就是在广州那一亩三分地。咱们在四九城的关系,他动不了。”
加代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件事,没那么简单。
薛振华敢这么嚣张,背后肯定有人撑腰。
而且,周广龙既然敢对他动手,就说明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。
接下来,恐怕就是全面开战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中午,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。
加代刚开机,电话就响了。
是红姐打来的。
“代哥,你回来了?”
“嗯,刚下飞机。”
“正光和满林那边,出事了。”红姐的声音很急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昨天半夜,他们在佛山躲的那个地方,被人抄了。幸好提前得到消息,跑得快,不然……”
加代心里一沉。
“人没事吧?”
“人没事,但地方暴露了。现在他们俩没地方去了,广州那边也不敢待,正在往深圳撤。”
“让他们去深圳,找聂磊。”加代说,“告诉聂磊,人给我看好了,少一根汗毛,我跟他没完。”
“明白。”红姐顿了顿,“代哥,还有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周广龙放话了,说要全面封杀你在南方的生意。深圳、广州、珠海,所有跟你有关的场子,他都要动。”
加代冷笑。
“他动一个试试。”
“代哥,这次他是来真的。”红姐说,“我今天早上接到好几个电话,都是南方那边的朋友打来的,说周广龙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。深圳的夜场,广州的物流公司,都有人去闹事。有几个老板顶不住压力,已经表示要跟你划清界限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加代说,“红姐,你这几天帮我盯着点,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对江林说:“先去会所,把左帅、丁健他们都叫过来。开会。”
……
下午两点,加代的私人会所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左帅、丁健、江林,还有十几个核心兄弟,都在。
“代哥,周广龙那孙子,真敢对咱们的生意下手?”左帅一拍桌子,“我他妈带人去广州,弄死他!”
“左帅,别冲动。”加代摆摆手,“周广龙敢这么干,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咱们现在去广州,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眼睁睁看着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加代说,“江林,咱们在南方,还有多少生意?”
江林翻开笔记本。
“深圳有三家夜总会,两家物流公司。广州有一家夜总会,一家贸易公司。珠海有两家赌船,一家酒店。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场子,加起来,一年流水大概两个亿左右。”
“周广龙动了哪些?”
“目前来看,深圳的夜总会和物流公司,都有人去闹过事了。广州的夜总会,昨天被人砸了场子,伤了七八个兄弟。珠海的赌船,暂时还没动静,但估计也快了。”
加代点点头,点了根烟。
“兄弟们,周广龙这是要跟咱们开战了。你们说,怎么办?”
“打!”左帅第一个站起来,“代哥,我带着兄弟们去广州,跟他拼了!”
“对,打!”丁健也站起来,“妈的,他周广龙算个什么东西?敢动咱们的生意,弄死他!”
其他兄弟也纷纷附和。
加代摆摆手,让大家安静。
“打,肯定要打。但不是这么打。”他说,“周广龙现在抱上了薛振华的大腿,要钱有钱,要人有人。咱们跟他硬碰硬,占不到便宜。”
“那代哥,你说怎么打?”
“擒贼先擒王。”加代说,“周广龙敢这么嚣张,靠的是薛振华。只要把薛振华解决了,周广龙就是没了牙的老虎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“可是代哥,薛振华在香港,咱们动不了他。”江林说。
“动不了他本人,就动他的生意。”加代说,“薛振华在内地,最大的生意是什么?”
“据说是走私。”江林说,“他从香港往内地走私电子产品、奢侈品,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还有‘面粉’。”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加代。
加代的脸沉了下来。
“消息可靠吗?”
“可靠。”江林说,“我在广州的一个线人,亲眼见过薛振华的货船。上面除了电子产品,还有几十公斤的‘面粉’。周广龙之所以这么听他的话,就是因为参与了这笔生意。一旦曝光,周广龙就得掉脑袋。”
加代沉默了很久。
“江林,你那个线人,还能联系上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好。”加代说,“你告诉他,我要薛振华走私的证据。照片、视频、交易记录,什么都行。钱不是问题,他要多少,我给多少。”
“代哥,你是想……”
“举报他。”加代说,“这种生意,沾上了就是死。薛振华再牛逼,也扛不住国家机器。只要证据确凿,他就得进去。”
“可是代哥,举报这种事,在江湖上是犯忌讳的。”左帅说,“传出去,对咱们名声不好。”
“名声?”加代冷笑,“周广龙都敢对我兄弟下手了,我还要什么名声?再说了,薛振华做的是害人的生意,举报他,是替天行道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加代站起来,“这件事,就这么定了。江林,你去联系线人。左帅、丁健,你们带兄弟们去南方,把咱们的生意稳住。记住,不要跟周广龙的人硬碰硬,保护好自己,等我的消息。”
“明白!”
散会后,加代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。
举报,确实犯忌讳。
江湖事,江湖了,这是规矩。
但他现在,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周广龙敢动他的兄弟,敢动他的生意,就已经坏了规矩。
既然你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。
……
三天后,广州。
周广龙坐在办公室里,脸色阴沉。
“龙哥,加代那边,没什么动静。”陈大彪说,“他那些生意,咱们砸的砸,封的封,他一点反应都没有。会不会是怂了?”
“怂?”周广龙冷笑,“加代这个人,我太了解了。他越安静,就越说明他在憋大招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继续施压。”周广龙说,“深圳、广州、珠海,所有跟他有关的生意,全给我断了。我要让他知道,南方这片地,现在是我说了算。”
“是。”陈大彪犹豫了一下,“龙哥,薛老板那边,催咱们交货了。那批货,再不出港,就要耽误时间了。”
“货在哪儿?”
“在黄埔港,三号仓库。一共二十箱电子产品,还有……”陈大彪压低声音,“还有五十公斤‘面粉’,藏在音箱里。”
“今天晚上出港。”周广龙说,“你亲自去,一定要小心。这批货要是出了事,咱们都得完蛋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陈大彪转身要走,周广龙又叫住他。
“大彪。”
“龙哥,还有什么吩咐?”
“加代那边,你多派点人盯着。我总觉得,他这几天太安静了,不正常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陈大彪出去了。
周广龙靠在椅子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
这几天,他睡得不好。
一闭眼,就是加代那双冰冷的眼睛,还有桌子上那碎成两半的玉佩。
有时候,他会想,自己是不是做错了。
但很快,这个念头就被他压下去了。
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只能走下去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电话响了。
是薛振华打来的。
“周老板,货今天晚上出港,没问题吧?”
“没问题,薛老板放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薛振华说,“周老板,我听说加代回四九城了?”
“嗯,回去了。”
“他这么轻易就回去了,不像他的风格啊。”薛振华说,“周老板,你要小心。加代这个人,不简单。他在四九城的关系,比你想的还要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广龙说,“不过薛老板,你不是说你在‘上面’有人吗?难道还怕他加代?”
“我不是怕他,是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薛振华说,“周老板,这批货出了,咱们就暂时停一停。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“行,听你的。”
挂了电话,周广龙点了根雪茄。
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但他又说不上来,这不安来自哪里。
……
晚上十点,黄埔港。
三号仓库门口,停着三辆货车。
陈大彪带着十几个兄弟,正在装货。
“彪哥,都清点过了,二十箱电子产品,没问题。”一个小弟说。
“那五十公斤‘面粉’呢?”
“藏在音箱里,也装好了。”
“行,准备出发。”
陈大彪刚说完,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。
紧接着,十几辆警车冲了进来,把仓库团团围住。
“不许动!阿Sir!”
陈大彪脸色大变。
“快!把货藏起来!”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几十个阿Sir冲了进来,‘真理’口对准他们。
“双手抱头!蹲下!”
陈大彪咬了咬牙,慢慢蹲下。
一个小弟想跑,被阿Sir一‘真理’托砸在头上,当场倒地。
“谁是负责人?”一个领头的阿Sir问。
“我……我是。”陈大彪说。
“这批货,是你的?”
“是……是我的。”
“里面装的什么?”
“电子……电子产品。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打开!”
陈大彪没办法,让人打开一个箱子。
里面确实是电子产品。
但阿Sir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。
“全部打开!”
箱子一个个被打开。
开到第十个箱子的时候,阿Sir从里面拿出一个音箱,掂了掂。
“这个音箱,分量不对啊。”
陈大彪冷汗都下来了。
“拆开。”
音箱被拆开,里面掉出十几包白色粉末。
“这是什么?”阿Sir问。
陈大彪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……
同一时间,周广龙的办公室。
电话响了。
是薛振华打来的。
“周广龙!你他妈搞什么?!”薛振华的声音气急败坏,“货被查了!陈大彪被抓了!你知不知道那批货值多少钱?!”
周广龙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被……被查了?”
“对!被查了!”薛振华吼道,“周广龙,我告诉你,这件事你要是摆不平,咱们都得完蛋!那批货,够你掉十次脑袋的!”
“薛老板,你别急,我想想办法……”
“想办法?你想什么办法?!”薛振华说,“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陈大彪把所有事都扛下来。否则,你也得进去!”
“可是陈大彪他……”
“我不管!”薛振华打断他,“周广龙,这件事是你的人办的,出了事,就得你来扛。我给你三天时间,把陈大彪的嘴给我封上。否则,就别怪我不客气了!”
电话挂了。
周广龙呆呆地坐在椅子上,浑身冰凉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走私电子产品,还能想办法摆平。
但走私“面粉”,那是死罪。
一旦查到他头上,谁都救不了他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响起。
“谁?”
“龙哥,是我。”
是周广龙的一个心腹,叫阿强。
“进来。”
阿强推门进来,脸色苍白。
“龙哥,出事了。”
“又出什么事了?”
“加代……加代在四九城,召开新闻发布会了。”
“新闻发布会?”周广龙一愣,“他开什么新闻发布会?”
“他说……他说要揭露南方地下走私集团的犯罪事实。还说要实名举报薛振华和你,走私‘面粉’。”
周广龙猛地站起来,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知道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强说,“但看他的样子,应该掌握了确凿的证据。龙哥,现在怎么办?如果加代真把证据交上去,咱们就全完了。”
周广龙瘫坐在椅子上,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突然明白了,加代这几天为什么这么安静。
他不是怂了,是在收集证据。
他在等,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。
而现在,这个机会来了。
“龙哥,咱们跑吧。”阿强说,“去香港,或者去国外。再不走,就来不及了。”
“跑?”周广龙苦笑,“往哪儿跑?薛振华不会让我跑的。他要是知道我想跑,第一个就会弄死我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周广龙没说话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广州的夜晚,依然璀璨。
但他知道,自己的江湖路,走到头了。
“阿强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去帮我办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去四九城,找加代。”周广龙说,“告诉他,我想见他最后一面。”
“龙哥,你这是……”
“别问了,去吧。”
阿强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周广龙一个人站在窗前,点了一根雪茄。
烟雾缭绕中,他想起了很多往事。
想起当年和加代在深圳并肩作战的日子。
想起当年在医院结拜时的誓言。
想起这些年,兄弟俩一起打下的江山。
“代哥啊代哥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这次,是你赢了。”
他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是打给老婆的。
“喂?老公,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吗?”
“老婆,你听我说。”周广龙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,带着孩子,去加拿大。我在那边给你存了一笔钱,够你们娘俩花一辈子了。”
“老公,你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别问了,照我说的做。记住,到了加拿大,换个名字,重新开始。以后,别再回广州了。”
“老公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
挂了电话,周广龙又拨了一个号码。
这次是打给加代的。
响了很久,那边才接。
“喂?”
是加代的声音。
“代哥,是我。”周广龙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加代才开口:“周广龙,你还敢给我打电话?”
“代哥,我想见你一面。”
“见我?干什么?还想对我下手?”
“不。”周广龙说,“我想跟你,做个了断。”
四九城,加代的四合院里。
挂断周广龙的电话后,加代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
初秋的夜风吹在身上,有些凉。
江林从屋里出来,给他披了件外套。
“代哥,周广龙说什么?”
“他说,想见我一面。”
“见面?”江林眉头一皱,“代哥,这会不会是个陷阱?他现在走投无路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加代摇摇头。
“不会。周广龙这个人,我了解。他要是想动我,不会提前打电话。他打电话,就说明,他是真的想做个了断。”
“那你去吗?”
“去。”加代说,“不管怎么说,兄弟一场。有些话,得当面说清楚。”
“可是代哥,现在南方那边,薛振华的人到处在找你。周广龙说不定已经跟他串通好了,就等你露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说,“所以这次,咱们得准备充分。”
“怎么准备?”
加代转过身,看着江林。
“江林,你去联系勇哥。告诉他,我需要一些人手。”
“勇哥?”江林一惊,“代哥,你要动用勇哥的关系?”
“对。”加代说,“这次不是江湖恩怨,是涉及走私‘面粉’的大案。勇哥在‘上面’有关系,他能帮上忙。”
“可是代哥,勇哥一旦介入,这事就闹大了。到时候,可能就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。”
“闹大就闹大。”加代说,“薛振华和周广龙敢碰‘面粉’,就是自寻死路。这种祸害,早除掉早干净。”
江林点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我这就去联系勇哥。”
“等等。”加代叫住他,“还有,你告诉左帅和丁健,让他们带五十个兄弟,先去广州等着。记住,不要带‘真理’,带棍棒就行。咱们这次,不是去打仗的,是去收网的。”
“收网?”
“对。”加代说,“薛振华和周广龙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……
三天后,广州白云机场。
加代一个人走出航站楼。
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,戴了顶鸭舌帽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旅客。
机场外,上官林已经在等着了。
“代哥。”
“上官,辛苦你了。”
“代哥客气了。”上官林压低声音,“周广龙约的地方,在白云山脚的一个废弃工厂。那地方很偏僻,周围都是树林,容易设伏。”
“他带了多少人?”
“不清楚。”上官林说,“但我的人看到,这两天有十几辆车往那个方向去。车上的人,都带着家伙。”
加代点点头。
“左帅他们呢?”
“已经到了,住在离工厂五公里外的一个宾馆。五十个兄弟,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加代说,“告诉左帅,等我信号。没有我的信号,不准动手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上了车,往白云山方向开去。
路上,上官林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。
“代哥,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周广龙的老婆孩子,昨天飞加拿大了。”上官林说,“我查了航班记录,是单程票,没买回程。”
加代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看来,他是真的准备做个了断了。”
“代哥,你说他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加代说,“周广龙这个人,虽然贪,但不蠢。他知道自己这次逃不掉了。让老婆孩子走,是想给她们留条活路。”
上官林叹了口气。
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呢。”
“是啊。”加代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”
……
白云山脚,废弃工厂。
这里以前是个纺织厂,后来倒闭了,荒废了十几年。
厂房破旧,窗户玻璃碎了大半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周广龙一个人坐在厂房中央的椅子上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前摆着一张桌子,上面放着一瓶酒,两个酒杯。
周围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脚步声从门口传来。
周广龙抬起头。
加代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上官林。
“代哥。”周广龙站起来,笑了笑,“你来了。”
加代看着他。
几天不见,周广龙瘦了很多,眼眶深陷,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很平静。
“广龙,我来了。”
“坐。”周广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咱们兄弟,最后喝一杯。”
加代坐下。
上官林站在他身后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“上官,你也坐。”周广龙说,“今天这里,没有外人。”
上官林看了加代一眼,见加代点头,才在旁边坐下。
周广龙倒了三杯酒。
“这酒,是我存了十五年的茅台。”他说,“本来想着,等咱们兄弟都老了,退休了,再拿出来喝。现在看来,等不到那天了。”
他端起一杯,递给加代。
“代哥,这一杯,我敬你。谢谢你当年救我一命。”
加代接过酒杯,没喝。
“广龙,客套话就别说了。你今天叫我来,到底想说什么?”
周广龙苦笑。
“代哥,你还是这么直接。”他端起自己的酒杯,一饮而尽,“好,那我就直说了。陈大彪那批货被查,是你举报的吧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那批货里有‘面粉’?”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
周广龙点点头。
“代哥,你还是比我厉害。我输了,心服口服。”
“输赢不重要。”加代说,“重要的是,你为什么要碰‘面粉’?广龙,咱们混江湖,什么钱能赚,什么钱不能赚,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广龙又倒了杯酒,“但薛振华给的太多了。代哥,你知道那批货,我能分到多少吗?一个亿。一个亿啊!我周广龙混了二十年江湖,加起来都没赚到这么多钱。”
“所以你就忘了规矩?”
“规矩?”周广龙笑了,“代哥,规矩是给没钱的人定的。有钱了,谁还讲规矩?薛振华说了,只要我帮他搞定南方的生意,就带我去国外,给我洗白身份,让我堂堂正正做人。我累了,代哥,我真的累了。我不想再打打杀杀,不想再提心吊胆。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,有错吗?”
“想过正常人的生活,没错。”加代说,“但你不该用兄弟的血来铺路。”
周广龙身子一颤。
“正光和满林的事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他低下头,“但我没办法。薛振华要我交投名状,我只能拿他们开刀。”
“所以你就要他们的命?”
“我没想要他们的命!”周广龙猛地抬头,“我只是想让陈大彪教训他们一下,让他们知难而退。是陈大彪那小子自作主张,下手太重了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,还有意义吗?”加代说,“广龙,咱们兄弟一场,走到今天这一步,是谁的错?”
周广龙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他说,“我太贪了,也太急了。我以为有了钱,就能有一切。但我错了。有些东西,钱买不来。比如兄弟。”
他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。
“代哥,我今天叫你来,是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放我老婆孩子一条生路。”周广龙说,“她们什么都不知道,是无辜的。我已经安排她们去加拿大了,以后不会再回来。求你,别动她们。”
加代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广龙,在你眼里,我加代是那种祸及妻儿的人吗?”
周广龙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。
“是我小人之心了。”他说,“代哥,对不起。”
“不用说对不起。”加代说,“你老婆孩子,我不会动。但你也别指望她们能过得多好。你留下的那些钱,我会想办法冻结。她们到了加拿大,得靠自己。”
“够了。”周广龙说,“能活着,就够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树林。
“代哥,薛振华的人,就在外面。”他说,“大概有三十多个,都带着‘真理’。他今天,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。”
加代没动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从你打电话给我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。”加代说,“广龙,你太不会演戏了。你说话的语气,太冷静了。这不像是要跟我做个了断,倒像是要送我上路。”
周广龙转过身,眼睛红了。
“代哥,对不起。薛振华用我老婆孩子的命威胁我。他说,如果我不把你引出来,他就让人在加拿大动手。我没办法……”
“我理解。”加代说,“所以今天,我没带兄弟来。就我和上官两个人。”
“你……”周广龙震惊了,“你知道是陷阱,还来?”
“来。”加代说,“因为我想看看,你到底会怎么做。”
周广龙呆呆地看着加代,突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“代哥啊代哥,你永远都是这样。永远都把兄弟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。”
他擦掉眼泪,从怀里掏出一把“真理”。
“代哥,今天,咱们兄弟一起上路吧。”
上官林猛地站起来,挡在加代身前。
“周广龙!你想干什么?!”
“上官,让开。”加代说。
“代哥!”
“让开。”
上官林咬了咬牙,让到一边。
加代看着周广龙手里的“真理”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广龙,你真要对我动手?”
“不是对你。”周广龙说,“是对外面那些人。”
他举起“真理”,对着窗外。
“砰!”
一声‘真理’响。
外面传来一阵骚动。
紧接着,‘真理’声大作。
“代哥!快走!”周广龙吼道,“从后门走!左帅他们在外面接应!”
加代没动。
“广龙,你……”
“快走!”周广龙一边开‘真理’,一边回头喊,“代哥,这辈子能跟你做兄弟,我值了。下辈子,咱们再做兄弟!我一定不会忘了规矩!”
“砰!”
一颗子弹打穿玻璃,击中了周广龙的肩膀。
他闷哼一声,倒在地上。
加代冲过去,扶起他。
“广龙!”
“走啊!”周广龙推开他,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厂房的门被撞开了。
十几个手持“真理”的汉子冲了进来。
领头的是薛振华。
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,手里也拿着一把“真理”。
“周广龙!你他妈敢背叛我?!”薛振华吼道。
周广龙笑了。
“薛振华,老子跟你,本来就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找死!”薛振华举起“真理”。
但还没等他开‘真理’,外面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。
左帅带着五十个兄弟,冲了进来。
“代哥!我们来了!”
薛振华脸色大变。
“撤!快撤!”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左帅的人已经堵住了门口。
混战开始了。
加代扶着周广龙,躲到一堆废弃的机器后面。
“广龙,撑住。”
周广龙摇摇头,脸色苍白。
“代哥,不用管我了。我活不了了。”
“别说傻话!我送你去医院!”
“没用了。”周广龙抓住加代的手,“代哥,我求你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等我死了,把我跟当年咱们结拜时的那张照片,埋在一起。”周广龙说,“下辈子,我还想跟你做兄弟。”
加代眼圈红了。
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周广龙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“这是薛振华在内地的所有生意和关系的名单。你拿着,交给该交的人。有了这个,他跑不了。”
加代接过纸条,紧紧攥在手里。
“广龙……”
“代哥,对不起。”周广龙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对不起……”
他的手,慢慢垂了下去。
眼睛,闭上了。
加代抱着周广龙,跪在地上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“广龙啊广龙,你这又是何苦呢……”
外面的‘真理’声,渐渐停了。
左帅冲进来,看到这一幕,愣住了。
“代哥……”
“薛振华呢?”加代问,声音嘶哑。
“跑了。”左帅说,“那孙子从后门跑了,我们没追上。”
加代擦掉眼泪,站起来。
“他跑不了。”他说,“江林,给勇哥打电话。告诉他,收网。”
……
三天后,香港。
薛振华躲在一栋豪华别墅里,惶惶不可终日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周广龙死了,加代拿到了名单,勇哥已经介入。
他在内地的关系,一个都保不住了。
“老板,船准备好了。”一个手下进来,“今天晚上,咱们从澳门走,去菲律宾。”
“好,好。”薛振华连连点头,“马上走,马上走。”
但还没等他出门,别墅的门就被撞开了。
十几个穿着便衣的人冲了进来。
“薛振华,你涉嫌走私、贩卖‘面粉’,现在依法逮捕你。”
薛振华瘫倒在地。
他知道,自己这辈子,完了。
……
一个月后,四九城。
加代坐在四合院的院子里,看着手里的照片。
那是当年他和周广龙在医院结拜时拍的照片。
照片上,两个年轻人,笑得那么灿烂。
“代哥。”江林走过来,“周广龙的墓,已经安排好了。在白云山,风景很好。”
“嗯。”加代点点头,“照片埋了吗?”
“埋了。”江林说,“就埋在他旁边。”
加代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江林,你说,人为什么会变呢?”
江林叹了口气。
“代哥,人都会变的。只是有些人,变好了。有些人,变坏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加代把照片收起来,“江湖路远,走着走着,有些人就散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。
树上挂着一个风铃,风吹过,叮当作响。
“江林,南方那边的生意,都处理好了吗?”
“处理好了。”江林说,“夜场和物流公司,都转给上官林了。赌船和酒店,转给了聂磊。咱们在南方,以后就只留几个干净的生意。”
“好。”加代说,“从今往后,咱们也慢慢洗白吧。打打杀杀的日子,我过够了。”
“代哥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加代笑了笑,“江湖这条路,走上来了,就下不去了。但至少,咱们可以少沾点血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
白云悠悠,阳光正好。
“广龙啊广龙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下辈子,咱们还做兄弟。但下辈子,你一定要记住,有些钱,不能赚。有些人,不能负。”
风铃又响了。
叮叮当当,像是在回应他的话。
江湖还是那个江湖。
但有些人,已经不在了。
有些情,再也回不来了。
但路,还得继续走。
兄弟,还得继续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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